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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在歌唱这个贬值与失败的世界

2020-06-30 11:36  来源:网络整理 已有 次阅读

曾经有无数个失恋后的夜晚,是 Brett Anderson 的 Love is Dead(真爱已逝)陪我度过的,尽管这首歌中的 love 包含着远比爱情更宽广的意义,BA 饱含情感、阴柔魅惑的嗓音喊出的那句 plastic people(虚伪的人们),不论隔着多久的时光都能再一次震撼我。此前和此后,BA 和 Suede(山羊皮乐队)还给过我数不清的抚慰,一种与悲情、颓靡、温柔共鸣后的抚慰。而山羊皮灵魂人物BA的这部自传,就和他们的音乐一样,再一次用文字的方式让我获得心灵的震动与安慰。

《漆黑清晨》的美妙之处在于,它并没有描绘一个“摇滚圈”的自娱自乐和角逐争斗,书里的故事全部发生于乐队腾飞之前,一个出身贫寒的孩子如何度过他困苦的童年,经历他迷惘又奋进的青春,他寻找自我,也找寻爱与希望。它是一部融合了贫穷与挣扎、亲情和青春、爱与失去的人生之书。BA 的底层出身让他对苦难和平民的理解异常深刻且充满柔情,而山羊皮也始终游离于精英团体之外,他们“局外人”的身份和心态,进一步影响了乐队的音乐风格和叙事内容。更让我惊喜的是 BA 的文笔之美好,那些朴素的娓娓道来全部具有一种 BA 式的优美、华丽和深情,我就像每每听到他的音乐一样地泪水盈眶。

“我希望用自己的声音、带着自己的腔调,歌唱我的世界,纵然这个世界破败、灰暗、肮脏、怪异,我仍然尽力唱出几分优雅和诗意”,BA 在书中的这段话,似乎一下子点破了我直觉性地被他的音乐所吸引的原因。在读这本书之前,我从未想过搜索主唱 BA 和山羊皮乐队的任何资料。作为 20 世纪 90 年代风靡全球的英伦摇滚乐队,山羊皮唱出了那个迷乱的 60 年代之后的英国,一个“贬值的、失败的世界”——我们每一个人正身处其中的这个糟糕又无法被舍弃的世界。

《漆黑清晨》

[英]布雷特·安德森 著

冯倩珠 译

雅众文化 |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

我母亲喜爱漫步乡野,置身林间,听鸟啭虫鸣,晴朗的周末惯常在南部丘陵闲逛。有时母亲和姐姐会踏上一连三天的宏大旅程,游历丘陵地带。如果爸爸和我随行,她们两人则比较轻松,不过那趟行程便兼作觅食之旅——夏末摘黑莓,秋天采蘑菇。我们若不在威尔德林地小径徜徉,就是在游览城堡或教堂。爸爸迷上了教堂的黄铜拓印,我们常常得枯站在有穿堂风的乡村教堂中殿,看爸爸跪在地上蹙眉研究蜡黄的人像,听他讲解那些人无关紧要的久远生活。我们也常得跋山涉水,去一些遥远的教堂,在耳堂苦苦站上几个钟头,百无聊赖,心不在焉。我们几乎只在英国国内度假(我第一次坐飞机是 13 岁),阴雨的 10 月期中假,我们通常去德文郡、萨福克郡等地,住在租来的野营车里,或直接住进当地的房车营地。房车比我们家的小房子更令人压抑,总是散发出一股湿纸板和“瑕辟”清洁剂的气味。雨水连绵,我们窝在车里听着电台,愠怒地度过无尽的时间,父亲蹲坐着愁眉不展地看着旅游指南书,母亲在窄小的厨房里泡茶,忙得团团转。

回到家中,我们的生活缓慢前行。邻里的孩子们在垃圾场后方发现一处早前的垃圾堆,据推测应是战前遗留的,我们的“淘瓶热”就此兴起。我们会拎上铲子和铁锹,拖着脚步走过荒地,最后满载而归,收获一些古老的瓶瓶罐罐和深色玻璃器皿,上面印有平面或浮凸的过时商标,古色古香:鱼酱罐,装着小玻璃球的弹珠汽水瓶,乃至以浮雕字母阴森警告着内有“毒药”的小药瓶。我们从中筛出精品,运往本地的古董店,卖得几便士,过一星期左右在橱窗再次瞥见它们,已被擦得明光锃亮,标上令人咋舌的价格。

住宅区后头的树林和荒野成了我们所有孩子无法无天嬉戏的游乐场。一踏出混凝土的秩序,踩上威尔德的泥地,便进入少年部落不羁的帝国,进入《蝇王》般的无序之境,满是气枪帮派之间的打打闹闹。这是一个自我治理的世界,大人们很少费心去管。孩子们组成小团体,建立营地——大致上就是圈起一块小地盘,有人拖来一张床垫,有人则搬来一些家里的破烂,营造出潦草的家居感——我们在营地闲坐,用家庭装的瓶子喝柠檬汽水,打牌,聊足球。营地如果被敌对帮派发现,便难免遭毁:床垫被尿湿,“家具”被砸破。有一年,大孩子们盖了一座精致的地下根据地,配有“卧室”、瓦楞铁皮屋顶和烛光墙。这座营地整个夏天幸免于难,也是许多谣言故事的背景地,最终仍因人为破坏和雨水冲刷而坍塌。

谁在歌唱这个贬值与失败的世界

▲布雷特·安德森